sp;&esp;大概是要她保重身体，好好活着之类的话。
&esp;&esp;然后，他回过头，深深地看了女儿最后一眼。
&esp;&esp;那眼神复杂得难以描摹。
&esp;&esp;有深沉的痛楚，有诀别的决绝，或许……
&esp;&esp;还有一丝终于破土而出的、迟来的、沉重的愧疚以及一丝欣慰和释然。
&esp;&esp;那情绪太深，太痛，以至于他无法宣之于口，只能融化在这最后的凝视里。
&esp;&esp;“你还年轻。”
&esp;&esp;他最后的这句话，说得短促而急切，像是要从干涩刺痛的嗓子眼里，把最后一点血肉、最后一点温度也硬生生挤出来，塞进女儿的耳朵里，成为她余生的烙印。
&esp;&esp;“别把自己……”
&esp;&esp;他顿了顿，呼吸艰难。
&esp;&esp;“一辈子锁在别人的恩怨里。”
&esp;&esp;“若有机会……”
&esp;&esp;他看着她，看着这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、如今却因他而坠入尘埃的女儿，用尽最后的力气，吐出最后一句话。
&esp;&esp;“走吧。”
&esp;&esp;走吧。
&esp;&esp;这个词，太陌生了。
&esp;&esp;太沉重了。
&esp;&esp;却又……太轻了。
&esp;&esp;轻得像一片雪花，落在掌心，瞬间就会融化，了无痕迹。
&esp;&esp;这一个多月，她在苏府那偏僻的小院里，被一扇破旧的木门，隔在这四四方方的天井之下。
&esp;&esp;她早已在潜意识里，将自己当成了注定要被关在那里，用漫长的岁月去“赎罪”、去“偿还”的、看不见尽头的人。
&esp;&esp;可此刻，她的父亲，在临别的最后一刻，对她说。
&esp;&esp;走吧。
&esp;&esp;离开这里。
&esp;&esp;离开这恩怨。
&esp;&esp;离开……苏瑾？
&esp;&esp;押差的马鞭在城门口再次甩响，清脆的响声劈开了晨雾与凝滞的空气。
&esp;&esp;队伍开始缓缓挪动。
&esp;&esp;像一条垂死的、灰暗的巨蟒，挣扎着，蠕动着，爬向未知的、充满艰险的前路。
&esp;&esp;父亲转过身，拖着脚上那副轻镣，一步，一步，沉重地汇入那片灰扑扑的、了无生气的人流。
&esp;&esp;隐没在队伍扬起的、干燥的尘土之中。
&esp;&esp;连同她那双新买的厚底布鞋，连同那壶或许有用的治腿药酒，连同父亲最后那句“走吧”的嘱托……
&esp;&esp;一起，消失在官道的尽头，消失在初升的、冰冷的朝阳光芒里。
&esp;&esp;再也看不见了。
&esp;&esp;林清韵站在原地，望着那越来越小、最终变成一个小黑点、彻底融入地平线的队伍影子。
&esp;&esp;然后，她缓缓地，屈膝，在城门旁冰冷粗糙的墙角，对着父亲渐渐远去、佝偻的、最终消失的背影，深深地，叩了叁个头。
&esp;&esp;额头每一次碰到冰凉坚硬的石板，都发出沉闷的轻响。
&esp;&esp;那声音，敲在她的心上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&esp;&esp;她知道。
&esp;&esp;父亲走了，就不会再回来了。
&esp;&esp;岭南路远，他年老体衰，此一去，凶多吉少。
&esp;&esp;这一面，或许就是永诀。
&esp;&esp;她也知道。
&esp;&esp;从这一刻起，从她叩下这叁个头起，她再也没有人可以请示，什么是对，什么是错。
&esp;&esp;没有人会再告诉她，该恨苏家的每一个人，还是该向谁低头。
&esp;&esp;风声从大开的城门外猛烈地灌进来，卷起官道上残留的、细碎的尘土，在清冷的晨光中，飞舞、盘旋，像一片金灰色的、朦胧的薄雾，模糊了远方的景色，也模糊了她视线的焦点。
&esp;&esp;林清韵抬起头，望着那早已空无一物的官道尽头，忽然感到，身体里，有什么东西，“咔嚓”一声，轻轻地，断掉了。
&esp;&esp;更深的、更无形的东西。
&esp;&esp;是那根自她出生起，就深深扎根于血脉之中，连接着她与“林清韵”这个名字背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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